2026年1月15日，2025年秋季学期读书会阅读小组与Understanding Scientific Understanding一书的作者Henk de Regt教授展开了一次线上的问答交流。Henk de Regt教授是荷兰拉德堡德大学科学与社会研究所的所长，其专著Understanding Scientific Understanding获得2019年拉卡托斯奖。

此次交流会主要围绕阅读小组关于阅读此专著提出的问题所展开，讨论的焦点聚焦于作者在此书中所提出的关于“科学理解”的实用主义进路。以下节选了此次交流会的几个代表性讨论。

1.进一步澄清了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可理解性与科学意义上可理解性之间的关联。

作者在书中的第四章提出了核心概念“理论的可理解性”，作为客观检验科学理论可理解性的一种途径。理论的可理解性的核心动机是一个可理解的理论是可方便科学家在科学探究中使用的理论。具体来说，作者提出了CIT1作为理论可理解性的判断标准：如果科学家（在语境C中）无需进行精确计算就能识别出科学理论T（以其一种或多种表示形式）的定性特征性结果，那么该理论对科学家而言就是可理解的。但是作者也指出，在关于牛顿力学引力理论的可理解性的历史争议中，对于以惠更斯为代表的笛卡尔主义的科学家们，牛顿引力理论虽然便于应用，但仍然是不可理解的，而这构成了作者对可理解性的分析的问题。作者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区分科学的可理解性和形而上学的可理解性。当惠更斯批评牛顿引力理论不可理解时，他的批评指向的是引力这一本体论假设与当时广泛接受的机械论形而上学之间的矛盾。作者通过对科学史的理性重构，论证了科学发展追求的是理论的科学意义上的可理解性，而非形而上学的理解性。然而作者也认为这二者之间存在复杂的相互作用。一方面，形而上学的可理解性会在不同的语境中或帮助或限制科学家们科学地理解一个理论；另一方面，一个在科学意义上可被理解理论被广泛地接受后，也会促使科学家们依据该理论改变自己的形而上学预设，从而改变形而上学意义上可理解的理论的范围。

2.“理解”的认知基础、机械论解释与“科学理解”

“理解”的认知基础：作者承认“理解”的认知基础与认知约束（如认知心理学中关于技能、默会知识等研究），但这并非其研究专长，可以参考以下心理学家关于“理解”主题的研究成果：Kareem Khalifa, Nancy Nersessian, Tania Lombrozo, Daniel Wilkenfeld, Frank Keil。

机械论解释与“科学理解”论证框架的关联：作者认同机械论解释是目前占主导地位的解释范式。这种解释模式最初主要出现在生命科学与生物学领域，随后被广泛应用于其他学科。作者完全反对将解释视为本体论概念的普遍观点。作者认为解释——至少理解本身——本质上属于认识论范畴。但即使是认识论立场，作者对解释仍持多元主义态度。如果审视科学实践，我们应当承认解释类型因语境而异，这亦符合实用主义精神。作者目前正在进行的研究之一是关于比较科学哲学的专栏，旨在对不同学科进行比较分析，其论文聚焦于从数学和物理到心理学和认知科学等领域中关于解释概念的差异。

3. “理解”与科学实在论的关系

关于科学实在论与反实在论之争，作者保持中立，并希望将科学理解的问题与实在论/反实在论问题脱钩。作者对此唯一的主张是：通过科学理解世界无需我们成为科学实在论者。虚假与不准确的理论也能产生理解。作者承认存在支持科学实在论的好理由，但这些理由与科学理解无关。

更具体地说，作者个人对悲观元归纳（pessimistic meta-induction）的论证表示信服，并因此采取了亲近反实在论的立场。但作者认为对科学理论的反实在论理解并不会牵涉到科学理解的问题，因为他的研究表明，科学模型的理想化（idealization）可以增进科学理解，而理想化是一个降低模型准确性和实在性的过程。理想化在科学解释中的作用使作者得出实在论对于科学理解并非必须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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